七一清場清了我們

臨行前給小貓多加了糧水, 怕晚上不能回家會餓壞牠們。

最後警察清場, 我們逐一被抬走。遊行後選擇留在政府總部要求與曾蔭權對話, 這明顯是心知不可為而為之。即使他真的走出來演場戲, 也於事無補, 但只將視線放在這層面上的話, 恐怕又是沒有結果的錯誤對焦。我們不是在等待人造奇蹟的出現, 只是希望引起更多人的反思。

看民陣辦七一遊行歌舞俱備, 本無不妥。但在政府總部的終點站上邊唱歌邊高呼 :「多謝大家參與, 希望明年再見。民陣的錢箱就在旁邊...」。我發覺這玩意原來只是嘉年華會, 「民主」 二字於港人思維裡, 其實與 「中六合彩」、 「嫁個有錢人」 等口頭語有多大分別? 民陣希望大家明年再來, 那我們今年到底做到了甚麼? 人潮散去, 總部外看似壯觀的標語旗海沒多少時間便給清理乾淨, 恐怕明天一早, 任誰也看不出昨晚這裡有好幾萬人遊行過。大家說表達了訴求, 政府說聽到了聲音, 這遊戲玩了好多年, 除了數字外, 也沒甚麼大變化。

政治, 社會與個人利益環環相扣, 唯香港人往往看不明白。最簡單莫過於強積金, 要是政府與議員都由普選產生的話, 這種強逼人民將薪水交予商人作有風險投資的政策恐怕定必難產。其實我們也不過是為個人利益出發, 奇怪的卻是有很多人忘了計算這一環。對於中共政權底下的香港, 我們都知道要推行民主制度是幾近不可能, 唯一能做的只有利用群眾壓力令政府面子上難過而退讓一下。但這種跟花車巡遊般輕鬆的遊行又算是甚麼壓力? 所以選擇留守政總的目的, 主要不是為了爭取與曾蔭權對話或請政府當下接受意見, 而是希望令群眾壓力增加。最後雖然只有一百三十人左右, 但已比想像中多, 連發起七十一小時絕食的一班年青人也參與其中, 人數明顯比以前多, 但依舊少得可憐, 而可憐的卻不是我們。


在政總鐵籠中, 自警員一聲「屌你老母」問候人們引發推撞以後, 大約好幾百人曾經聚集繼續靜坐。又餓又累, 幸好籠外一直有人送食物飲料進來。但人們一個一個離開, 直至阿牛跟大家交代清場時的注意事項時, 人數恐怕少了一半。怕甚麼而離開? 應該又是明天要上班、 警察很暴力、 人太少沒作用之類罷了。但我們選擇留下的原因是要製造壓力, 要是怕被拘補而離開的話, 那你不是更先被政府壓倒嗎? 在你成功製造壓力已被壓倒, 那當初所作的一切不就浪費了嗎? 這又不只是演得徹底一點的行禮如儀嗎? 要是認為人太少起不了作用的話, 你走了以後人更少更沒用。我們當然明白最少要一千幾百人留守至大清早才有望對政府構成壓力, 而壓力不是要他們立即出來回應市民, 而是要讓他們以後欲行劣政惡法時多少有點忌憚, 利用群眾壓力作監察。但我們從這次人數不多的行動中得到的經驗和政府對我們的態度卻可能會令更多人明白這所謂「抗爭」的用意。如老毛所言, 「革命不是請客食飯」。但中國人, 是否要為追求一個更合適的政權不斷枉死? 又是否要為一頓又一頓飽飯不斷沉默? 電腦、電視和報章前的叫罵又是否我們所能集合的最大力量?


清場前, 所有人走到旗杆臺圍成一圈又一圈, 有人將外來的飲料與三文治分派開去, 印上 「公民抗命」 的白襯衫一件一件落到我們手中。旗杆前的人鏈不斷高喊口號, 直到警察正式行動, 才發現要抬走我們的不是警員而是年老的外判保安員。這令大家都感憤怒, 一邊拍攝一邊叫喊 「香港警察! 下流賤格!」, 人被一個個抬走, 保安、警員一直在說 「聽阿叔講番屋企冲涼啦!」、「得啦,明架啦!」、「我有個仔同你一樣大」之類的說話。有人喊謂這是繼六四清場後又一惡例, 我個人倒認為這是比擬不倫, 畢竟香港公安在鏡頭前也份外扭怩, 儘管他們要在記者前組人牆阻擋也得有個造手。籠外的支持者也教人又愛又恨, 竟大叫臺上的人下半旗為香港致哀, 要知這種不容許人民不愛她的國家總有部違反人權的國旗法, 下半旗這玩藝可不能動真格。而當警方用英語叫我們離開時, 外面又有人罵他們是崇洋賣國賊, 喊話應用國語云云。這種上綱上線的滑坡謬論真是可免則免, 其實一個拙於思考的愚蠢異見者往往沒比一班缺乏知識的無知人民好多少。


最後我們緊扣的人鏈被逐一拆開, 四名警員把我抬走 (人太多,保安不夠)。回到家裡洗個澡, 開著冷氣睡了一覺, 洗頭水的香味一直殘留到第二天。中午才睡醒, 幸好不用上班。喝了一杯紅梅汁又烘了兩片多士, 打開電視電腦看新聞, 我其實也只是個偶爾抗爭的醜陋中國人。開始關心社會是由於看了龍應台的 「香港筆記」, 我因為好奇添馬艦的名稱而在 Google 找到一篇 「誰的添馬艦 ?」。結果在文字之間不斷流淚, 發現了自己的無知和奴性竟能一直支撐著十分良好的自我感覺, 頓時大感吃驚, 於是一直讀下去。書中有個很好的比喻:

“一個來自沒水沒電的山溝溝裡的人第一次進城，很驚訝看見水龍頭一扭，就有水流了出來。很驚訝看見牆上的燈泡，一按就有光。於是他設法取得了一節水龍頭和一個電燈泡。回到家裡，將燈泡黏到牆上，將龍頭綁在棍上。結果燈不亮，水也不來。一個北方荒地的人走過南方沃土，看見一片蔥綠豐美的樹林。他把樹全砍下，把樹幹像棍子一樣一根一根栽進他的荒地裡。等了一年，沒有樹林，只有棍子。”

香港人, 民主除了普選以外也包含了很多普世價值與缺點的, 民主不會令整個國家一下子好起來, 不會令中國人的陃習都改正過來, 也不會為我們帶來強人領袖。但卻能避免絕對權力可能會帶來的災難, 能令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回到人民公僕的位置, 能令政府在權衡利益外也不得不顧人民訴求, 能讓議會內的唇槍舌劍免於淪為內定結果前的猴子劇場。但爭取民主靠的不單是每年一度的遊行又或是四年一次的選舉, 這跟花錢買旗籌款後覺得自己做了善事沒兩樣。發亮的電燈與流水的水龍頭之後, 都有一套複雜細密的系統在運行之中, 爭取普選只是向中央政府要求一個燈泡而已,這燈泡能否發亮還是要看我們的團結與能耐。香港人, 趁早多了解一下社會、 歷史與民主政制吧! 反正未裝綠壩的電腦就在你面前。